小说《刘成辉》第一张_革命_四川_资中
写在小说《刘成辉》创作前
罗成
在资中文学的版图中,以个体命运折射资中时代变迁的小说作品还不多,小说《刘成辉》将以主人公刘成辉的人生轨迹为轴线,将个人革命与时代洪流交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既是一部四川大革命的史诗,又是一副资中风土人情的画卷,还是一曲对人性光辉与时代阵痛的深刻咏叹。小说将刘成辉从出生到病逝的历程,与其在亲情、友情、爱情中的挣扎与革命的坚守并置呈现,通过时空的跳跃与碰撞,强化人物精神,揭示其革命先驱的品质。小说准备穿插资中乡村记忆,使文本始终笼罩在一种紧张与温情交织的氛围中。作者想通过刘成辉的革命史,记录四川极其下属部分地方的党史。通过对刘成辉墓地修缮的呼吁,小说在精神上发出叩问:“是我们忘记了革命先驱,还是他们不值得铭记”?
刘成辉(1901—1939),字大平,号宏济,1901年5月出生于资中县罗泉镇的一个卖糖的小商贩家庭。共青团四川第二任省委书记,曾任中共四川省委委员、涪陵县委书记,出席过国民党(左派)四川省第一次代表大会和共青团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先后在重庆、合川、资中等地进行革命活动,为迎接大革命高潮到来,做了大量政治上、组织上的准备工作,为四川早期党团组织的建设和斗争做出过积极的贡献。
展开剩余88%第一章:刘家德榜将迎亲,相邻众亲来帮忙
鸡叫二次时,古镇便从沉睡中苏醒,古街上传出推磨的声音,数百口盐井如大地的瞳孔,在薄雾中泛着幽蓝的光,松木井架木纹裂如老人掌纹,却仍倔强地托着辘轳吱呀作响。盐工们的号子声混着罗泉的豆腐气息,从山沟深处漫上来,像一首被咸涩山风腌渍了千年的歌谣,忽远忽近地叩击着耳膜。
太阳从云盘山慢慢的托起,茶馆老板刘三爷就将褪色的朱漆门板取下堆放在墙角,茶客的布鞋底陆续踩过地面的青石板。刘三爷家在这里开茶馆已经几代人了,同对面经营糖果铺的刘四爷家一样,算是罗泉街上的老住户了。虽然两家都姓刘,但不是一个祖宗发下来的,辈字也对不起。
当李五爷的脚步才跨进茶馆的门槛时,刘三爷就长长的吆喝到:“李五爷的茶钱三哥开了”。进门的五爷马上向三哥表示了谢意。随着刘三爷“开茶钱”的吆喝声,此时的茶室内飘荡出一缕缕陈年茶垢与叶子烟烟丝混杂的气息。茶杯上厚厚的茶渍,竹靠椅和八仙桌厚重的包浆,可看出这座茶馆时间的久远。墙上的年画残留着晚清的气息,在茶客的蓝布衫上跳跃。茶馆分前堂和后室,前堂可摆放二十来张桌子,坐的都是老茶客。来这里的茶客分群而坐,比如牛贩子猪贩子往往坐进门靠左最外边;阴阳老师和抬匠张麻子他们往往坐左边临街;盘破门耍棍练拳的往往坐中间那座;下河跑江湖那一帮人往往坐在右边临街那桌。他们的语言也全都是行话,这行话四川又称为海话,一般人是听不懂的。
前堂至后堂要上几级台阶,青苔漫过石阶的裂隙,像大地写给茶馆的情诗。后堂环境更加雅致,坐的是罗泉有身份地位的人,他们大多有稳定的收入或者体面工作,他们的茶叶也是云盘山明前茶中第一批茶叶尖尖,不像前堂喝的是大叶子,在后堂靠左也有几间雅间,用来平时谈事或则解决问题用。
牛贩子朱二爷对猪贩子曹幺爷说到:“老幺,你下个月要去坐席了?”
“坐席,坐啥子席哦?”曹幺爷问道。
朱二爷拉近椅子说到:“听说下河聂荣贵的三女儿要嫁给对面糖铺刘四爷的二儿子刘德榜,你们是亲老表,你要赶个大礼哦?”
“我刘老表家是有钱人,他没有给我讲,是不是看不起我哦?”曹幺爷说到,“不告诉我我就装作不晓得。”
“怎么会不告诉你哦,你老娘是他亲幺姑,这个酒席你坐定了”朱二爷高声的说着。
“二爷,真的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晓得的?”曹幺爷轻声问道。
“昨天我去大坟坝水库买牛,回来时候同尹三爷一路,他说刘四爷昨天才去聂荣贵哪儿报期,估计这一两天就会给你们提糖来请你们坐席了!”朱二爷慢悠悠的说着。
“我前几天才听我老娘说张媒婆将聂荣贵的女儿说给我老表的儿子,今天就听你说要结婚了,这搞得有点快哦。”曹幺爷说到。
这边两人正说得高兴,此时街对面糖果铺的刘四爷提着两封糖,两瓶酒向这边走来。
“幺老表,你和朱二哥说啥子生意这么高兴?”刘四爷笑着问道。
“还不是说你,听说你家有喜事。”还没有等曹幺爷回答,朱二爷抢着回答到。
“你消息还灵通哦,昨天才定下来,这不,还没有告诉我幺姑。老幺,你把糖和酒带给幺姑幺姑爷,你们全家下个月十六来猫儿垭乡坝头吃饭,老二结婚。”刘四爷边说边将糖和酒递给曹幺爷。
“要得,要得”曹幺爷边回答边接过糖和酒。
这时准备转身的刘二爷又说道:“老幺,你头天和大娃二娃就过来帮我忙,将幺姑一起带过来,让她在这边多耍两天。”
“要得,要得”这个平时当猪贩子能说会道的曹幺爷在这个比他大几岁的老表面前语言始终不多,不过这个老表对他以及他家却给了很大的关照。
等刘二爷刚走进对面的店子,曹幺爷就将包糖的牛皮纸打开,将撇下的一块茯苓糖递给旁边的朱二爷,同时又放了一块在自己嘴里。这糖太甜了,为了这甜味能在嘴里的时间多一点,朱二爷和曹幺爷就是没有动桌子上的茶碗,生怕那茶水将这一丝丝甜味带进肚子里。
时间一晃就到了冬月十五,这天的猫儿垭刘家湾一早就开始热闹起来。刘家祖上就一直在罗泉经营糖果生意,在猫儿垭又有几十亩良田,虽然赶不上盐商潘家,但在十里八乡也算大户人家。刘家给罗泉有头有脸的人都发了帖子请来喝酒,大家一起闹热闹热。
从罗泉来刘家,沿着罗泉去仁寿的古道大概要走六华里。刘家祖屋在猫儿垭山脚下,后面是大山,翻过猫儿垭还要下坎。此时的刘家老宅张灯结彩,院子内披红贴喜,佃户们也一早就过来帮忙,王家爷两和张家两兄弟负责搬桌子,预计的五十桌,此时已经从周边借来了一半,剩下的要在中午前搬完。还好有的人家过来帮忙时候就自己一家人就将桌子板凳搬来了,此时张家老大不断的叮嘱要在桌凳的后面打记号写名字,不然到时候清不到。
村里的妇女们早就在院坝里帮忙洗菜切菜,清理猪大肠,拔鸡毛鸭毛,中午预计亲戚加帮忙的就有十来桌。厨房里的碳火灶上,雪白的大米在锅里翻滚吐泡,厨师在一个大脚盆上放了一个木架,将一个大筲箕放在上面准备笠米。这一锅二十斤米只够煮一甄子饭,主人家嘱咐至少要蒸三甄子,不然第一顿就整来傻起。厨师请的是镇上四大井酒家的,光是厨师就有一桌,单说这煮甄子饭就是一个技术活,做得不好就是夹生饭。四大井的肖掌柜是一个有经验的主厨,他将一个筲箕放在锅里同米一起煮,既容易翻动又不易沾锅。柴火灶上,一厨师正在将猪血放在锅里煮,煮血不能让水沸腾,要一个人在一旁不停得加水,这样煮出来的猪血才不老。中午预计的菜有八个:酸水胡豆(就是将胡豆炒熟放在酸水里浸泡)、渡猪血、炒猪肝、鸡杂粉条、回锅肉、拌海带丝、花生米和炒酸菜。这在当时条件下已经算很奢侈的了,四大井的主厨肖老板指挥着众人准备食材和碗筷。
此时院门外,曹幺爷指挥着两个儿子在忙下午过礼的竹竿和笼子。因为罗家陪嫁嫁妆有8抬六挑,所以这边要准备八付抬杆,这抬杆不能光着抬过去,要用竹笼装上鸡、鸭、鹅,贴上红字抬过去。这时候刘四爷带着二儿子德榜来到竹竿前,此时的德榜穿着一身旧步长衫,新郎行头要下午去过礼才穿,此时怕穿脏了,所以仍旧是旧长衫。
只见这德榜身高一米七多,五官端正,鼻梁微微前突,瓜皮小帽下拖着长长的辫子,举手投足间不失儒雅。曹老大对着德邦喊道:“老表,老表!将糖发起!”德邦赶紧从长衫里拿出几个水果糖塞在表叔和老表手里,还不停的说:“辛苦了,幸苦了”。曹老大赶紧将糖塞进嘴里,不停的说“好甜、好甜”。老二却将糖果装在兜里,他要拿回去给隔壁王大娘家的幺妹吃。
这边幺师和刘四爷还在曹幺爷旁边算着下午的郎客如何安排。郎客一共二十二个,加上新郎、媒婆和幺师,此次娶亲队伍一共二十五人。一抬抬半边猪,二抬抬两代大米,三抬抬四只鸡,四抬抬四只鸭,五抬抬两只鹅,六抬抬两坛酒,七抬抬两袋糖,八抬抬两捆烟叶。过的礼每一样都用红纸贴着,在这儿有个习俗,喜事要双数不要单数。别看曹幺爷是个猪贩子,他的篾货再远近都是很出名的,你看那装鸡鸭鹅的竹龙子,竹篾划得一样宽,篾孔一样大,就连底座的底子竹脚也一样高。刘四爷看着竹笼很满意,连夸幺老表手艺好,曹幺爷嘴里也只有四个字“应该,应该”。
中午的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刘四爷、肖掌柜、王团练、张保长、宋拳师、还有云荣灶的二当家、幺师和胡老板八人坐得堂屋里,酒菜是送到里面去的。外边九桌还不够,有的站在旁边,因为下午要去新娘家过礼,所以郎客那两桌主人家打了招呼少喝一点酒。这边喝酒的还没有开吃就赶紧去舀上一碗放在身边,生怕一会没有了饭吃。吃干饭在当时是很奢侈的事,平时连粗粮都吃不饱,一下子可以吃上饱饭,而且是白米干饭,想想都是快乐的事情。难怪很多人当时吃了席要拉肚子,想象天天粗茶淡饭的,肠胃里一下子有鱼有肉,胡吃海喝后怎么能适应,消化不了。一阵风卷残云,桌上的菜碗里连汤汁也没有剩下。在看甑子里,饭已经剩得不多,六十斤米,每斤米做三斤饭,一百八十斤米饭,一百零几个人吃,大家算一下,一人平均吃了一斤多饭。
午饭过后,妇女们就帮着洗碗清理明天的蔬菜。男子就坐在一起开始玩川牌,那个手里七地八被七天九打了的幺麻子使劲在喊闯鬼了,闯鬼了。傍边的魏老六赶紧用手膀子撞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堂屋里的刘四爷,意思是人家办喜事,你说闯鬼,主人家听到不吉利的话会不高兴,这下子魏老六声音没有那么大了,可拍牌的力气却更大了,每出一次牌,那桌子拍得啪啪响,他想在气势上压倒其他人。
这边喝了二两酒的肖掌柜指挥着手下厨师炸酥肉、跑油锅、熬喜沙、淌蛋皮、宰肉馅、切盐菜。。。。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再看曹幺爷,在和其他老表吹这次刘四爷办喜事的猪他去帮忙买划算了的,估买的,膘厚油多。刘四爷一来,曹幺爷话又少了,众老表看向曹幺爷的眼神,真的怀疑他在吹牛。这时候的德榜在里屋穿新郎装,母亲和嫂子还有幺姑婆在帮他收拾,嫂子还专门回屋将自己的檀木梳子拿来给德榜将头发梳了又梳。这时的新郎官看起来更精神了。
下午未时,迎亲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郎客们也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精神十足。半边猪肉在抬杆上晃来晃去,贴着红纸的竹笼里的鸡偶尔传来一两声鸣叫。最轻松的是抬叶子烟的,那两把叶子烟最多五斤,抬在肩上像没有来事一样。新郎官、幺师和媒人走在队伍的最后边。一行人过了胡家坝,抬猪肉的高大汉就嚷着要和抬叶子烟的张六娃交换,这个张六娃平时就偷奸耍滑,他吃完饭就守在那叶子烟抬杆面前,这时候他怎么会和高大汉交换。
过了场镇,一路是平行,路两边的人家争着出来看迎亲的队伍,大约两支烟的时间,众人就来到了新娘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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